半夏小說

浴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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浴池

又過了幾日,蕭綱見令光戴地佛珠好看,眼睛咕嚕嚕一轉,扭頭沖蕭衍道:“陛下,我跟阿娘都信佛,拿這手串我有沒有份呢?”

蕭衍展顏,握緊令光的手:“阿爹回頭再給你跟你哥挑好的,”補充道:“你娘那串是寶唱和尚開過光的,自然最好。”

張缵聽說要搬出永福省,一臉小鳥出籠的高興勁兒,令光道:“伯緒,你就那麽高興?難道是我待你:不好嗎?”

張缵嘿嘿一笑:“娘娘,你帶伯緒最好!但是外頭更自在!太子入主東宮,我也跟着沾光啦!”

張缵摸摸蕭綱道頭:“三殿下,你常來找我玩兒!”

聽“三殿下”令光才想起來有個“二殿下”蕭綜,看了蕭衍一眼,便不再說話,蕭衍似乎也想起來蕭綜,對令光道:“吳淑媛今年要領着世謙回朝,你願意見就見,不願意見就罷了。”

令光氣呼呼地說:“陛下這是什麽話?吳淑媛和二殿下回京是為了面聖,哪兒是我不願意見就不見的,我成什麽人了?”

她心裏壓着佛珠的火兒,說話也難聽,蕭統和蕭綱都不敢說話,令光等着蕭衍發脾氣,結果蕭衍反倒摸摸鼻子:“那到時候就在重雲殿設宴吧,石鹿今天中午上一道菊花水蛇羹,給貴嫔去去火氣。”

令光當着蕭統和蕭綱的面,把蕭衍拉到一邊,蕭統被吓得皺眉,想上前勸阻,誰知伯緒拉住蕭統,悄悄道:“陛下沒發火!他們夫妻說小話呢。”

令光把蕭衍拉到永福省外頭,誰知兩顆淚珠子酒掉了下來,蕭衍悠悠道:“伯緒和維摩着急搬出去,你心裏有氣,以為他們不在意你,是不是?”

令光嗚嗚道:“才不是!是陛下方才逼着收佛珠,我才不高興!”

“好好好,那我錯了,你是要罵,還是要打,還是要罰?”蕭衍靠近令光,道:“罰我齋戒半月不碰你如何?”

除了守喪拿兩天,論次數蕭衍還算修身養性,比較節制,只是這樣的花青天白日說出來不免令人耳熱,令光臉一紅邊不吱聲了。

膳房新腌了一些醬黃瓜和酸蘿蔔,配上雞絲涼面十分落胃,幾個孩子都吃了一碗,如今戰事吃緊,蕭統自己說的要給東宮縮減開支,明面上少不得減了幾個菜。

令光慢慢呷了一口茶,三娘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抱怨道:“太子說東宮的器具一應從舊,奴婢覺着太簡陋了,是該添一些……”

蕭統呵斥道:“三娘!”“維摩,前線雖然吃緊,也不會短了你的用度,你還小,不要太自苦了。”

蕭衍說得蕭統底下了了頭:“兒臣明白,只是不能為父皇分憂,心中總是不安,想盡一點綿薄之力。”

蕭衍正色道:“将來有你盡力的時候,不急于一時。夏季進補養身,多吃些溫性的東西,長高一些。”

直到回顯陽殿,蕭衍才道:“蕭宏想見朕,但朕不想見他,不過眼下我們雖丢了幾座城,北魏倒也沒有繼續南下,這種戰況雖然議和無望,放個三五年也就好了,朕要重賞馬仙婢和韋睿。”

蕭衍坐在鏡子前,見鬓角已經開始微微白了,拉着令光的袖子:“朕是不是老了?”

令光和石鹿面面相觑,令光也不敢欺瞞:“陛下春秋鼎盛,哪裏老了?”石鹿也笑道:“陛下若是老了,老奴這個老不死怎麽辦呢?”

令光把蕭衍的發冠取下,另換了一支烏木簪子,令光又拿起梳子給他通發,發現确實多長了好幾根白頭發,不由得伸出手直接拔了,蕭衍從鏡子裏看見令光的動作,哼了一聲:“膽子真大,也不跟我說一聲。”

“說了讓陛下徒增煩惱,不如快刀斬亂麻,更何況這幾根白頭發詩陛下憂心國事才長出來的,如今戰事一停,以後就不長了。”

令光身上帶着一點薄荷與白芷混合在一起的氣味,她靠他極近,偏偏就是這麽偶然相對的時刻,她不帶情欲地撩起蕭衍的一绺頭發,試圖用手把他們聚攏在一起。

蕭衍看到了她細白脖頸下的血管和尖下巴,趁着殿內無人,他飛快地在令光嘴唇上啄了一口,還沒嘗到味道,令光就氣急敗壞地躲開了。

因蕭衍說要齋戒,蕭綱今天晚上又搬去永福省同蕭統說話,顯陽殿晚飯準備的都是素菜,入香油煎豆腐,菌菇炒山筍等,另有豆粥和蒸糕,石鹿又悄悄端來一碗進補的湯藥,是一碗鹿茸杜仲炖的紅棗豆粥,蕭衍便吃了一碗。

飯菜撤下去,桌上只留了新鮮的櫻桃,令光晚上飲了通草五紅湯正忙着給蕭續喂奶。蕭續很乖,吃奶了便呼呼大睡,幾天仿佛就長了一層肉。

令光滿意地拍了拍蕭續,交給芸兒:“五明是最省心的!”

蕭衍吃了一口櫻桃,唇齒間只感到一點點的甜味,自晚飯前親了令光,仿佛其他一切都沒了滋味似的。佳人嬌兒在側,便又無端生出許多庸碌的心思,似乎他不是君王,而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凡夫俗子,他忽然有了把那些佛經焚毀的沖動。

蕭綱六七個月便開口咿咿呀呀,令光自己翻書時便念書給蕭綱玩兒,銀自己閑來無事,便又翻到了江淹的恨賦別賦。

“春草碧色,春水渌波。送君南浦,傷如之何!至乃秋露如珠,秋月如珪,明月白露,光陰往來,與子之別,思心徘徊……”令光的聲音自屏風後穿來,低低的,卻分外嬌柔,蕭衍批了兩份公文,筆尖已經開始心浮氣躁起來。

好容易弄完了,蕭衍便往內室去,見令光拿了一卷書給蕭續念,笑道:“孩子又聽不懂,念這個做什麽。江淹前年才死,恨賦別賦也太悲了。”

令光道:“陛下還曾說三日不讀謝脁詩,便覺口臭,臣妾不過哄孩子玩兒罷了,往日給維摩六通也念的。”

誰知蕭續已然睡實了,小小一個人居然發出了輕微的鼾聲,令光讓芸兒抱走蕭續,便去給蕭衍寬衣。

蕭衍“欸”了一聲,笑道:“我既非皇子,哪兒敢勞動貴嫔照料?自己弄吧。”

令光見他依舊身長玉立,腰圍不增反減,腰帶用的還是往年在襄陽時做的,上頭粗粗繡了幾片竹葉,不由得道:“這腰帶又舊又醜,再換一根吧。”

“你自己的針腳,還認不出來?”

令光抿嘴一笑:“太醜了,現在臣妾繡得好看多了。”兩人靠得極近,蕭衍說得要齋戒,令光便不擔心他碰自己,令光正欲給她寬衣,誰知他卻笑了一下,反領着她到了外頭。

春夜暖融融地,能聞見許多花的香氣,顯陽殿的西廂似乎被改動了一下,令光平常不來西廂,只是用來放東西。

誰知一推門,便見室內用石頭砌了不大不小的池子,兩架紫檀屏風,池子內有管道,可以注入熱水,令光想起蕭衍同她說,北魏洛陽的寺廟裏就有這樣的池子,用來奉佛的,眼下卻變成她的浴室了。

侍女內監放好了水,蕭衍試了試水溫,便喚令光道:“你也洗一洗吧。”

見蕭衍毫不猶豫地邀她共浴,令光臉上閃過羞色,可她愛潔,的确想試試水,蕭衍下去便靠在池邊,抓她的小腿催促。

令光把外衫褪了,濕着小衣下水,蕭衍靠過來道:“系帶解不開嗎?穿着多不舒服!”一副老夫老妻的體貼模樣。

令光泡在水裏,被蒸騰的水汽弄的七葷八素,蕭衍從背後抱住她,親了親她的脖子,含住了令光的耳珠。令光拿了胳膊撞了蕭衍一下,沉默着想掙紮開。

“陛下不齋戒了?”令光喚緋雲送衣服進來,她洗好了,蕭衍面色一沉,便支使令光:“給我拿些皂角來。”

令光便從池邊拿了皂角,打出沫子,認認真真地給蕭衍洗頭,源源不斷地熱水進來,稍涼的水排出,室內氣溫十分宜人,令光泡得發暈,覺得渾身舒坦,竟然不想上去了。

蕭衍也如法炮制地給她洗着頭,他用指頭肚給令光按摩着,令光覺得渾身舒坦,不由得哼唧了兩聲。蕭衍想到了華林苑養的兩只貍奴,令光哼哼唧唧卸下防備的樣子也像一只陽光下曬太陽的貓兒。

令光慢慢凫水,玩了兩下,便趕緊同蕭衍擦了頭和身子,催促蕭衍一起用竹火籠烘乾頭發,蕭衍別有深意地看了池水一眼,嘆道:“可惜了,還是改日吧。”

令光不明所以,狐疑地看了蕭衍一眼,蕭衍掐了一下她的屁股,刮刮她的鼻子,令光覺得他方才的動作跟逗貓兒沒什麽兩樣,但是又不好抱怨,他心裏還是惦記漢書藝文志沒有看完,催促蕭衍早些上塌,自己卻找了帛書來看。

蕭衍見他要看,便道:“給我也拿一卷。”

“陛下要什麽?”蕭衍說了兩個字,令光就紅了臉,嗔道:“顯陽殿可沒有這書!”

“朕留了兩卷,想與愛妃一同賞玩。如今卻說沒有,想來愛妃昧下了。不過沒有朕在,你昧下那東西也沒用,還是說愛妃欲效趙姬胡太後,私通外男?”

令光不料蕭衍如此輕佻,她不想讓蕭衍得意,扭過頭故意不看他。兩人頭發半乾,按理說室內不熱,可是不知道為什麽,帳子似乎被炭火考過一般,又悶又熱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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